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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歷史軍事、歷史、爽文)乾隆皇帝·秋聲紫苑/TXT下載/二月河/全文下載/未知

時間:2018-03-30 02:00 /歷史軍事 / 編輯:吳昊
《乾隆皇帝·秋聲紫苑》是一部非常精彩的都市小說,小說的作者是二月河,小說主人公是未知,小說內容精彩豐富,情節跌宕起伏,非常的精彩,下面給大家帶來這本小說的精彩內容:紀昀和濟度策馬並轡而行,言來語去竟十分投機,這才知捣兆惠是從南疆兼程趕來,

乾隆皇帝·秋聲紫苑

推薦指數:10分

更新時間:2018-10-13 15:16: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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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乾隆皇帝·秋聲紫苑》線上閱讀

《乾隆皇帝·秋聲紫苑》章節

紀昀和濟度策馬並轡而行,言來語去竟十分投機,這才知兆惠是從南疆兼程趕來,單報說已在烏魯木齊南二十里接官廳,接見了運糧官就趕過來會議,海蘭察是在昌吉也正趕來,也有報馬半個時辰到天山大營,因有乾隆的聖旨,計劃下一步軍務,三位大將要聚頭會議,濟度是東地主,自然先行一步,就巧遇了紀昀。言談之中紀昀也清了濟度底西,所謂“儒將”云云,其實識字極少,連兆惠海蘭察這等“二把扠”也是遠有不逮,原是個莽武夫赳赳廝殺漢,偏是喜歡轉文兒,“媽拉巴子”加“子曰詩云”來一氣,如此大半生,也就攀出個“儒將”名號。想想自己把別人談資耳誤當真鄭重其事起來,在馬上不住暗笑。那濟度半點不藏,見他不時掩葫蘆兒,問:“是笑我不學無術吧?”

“是,我聽人說你是儒將。”紀昀老老實實說,“果然言必稱孔孟語錄,不愧‘儒’字,統領雄兵十萬於大漠立功,不愧‘將’字。這不能不學無術,孔孟是學問本,將軍是術業表相,是真正的學術。”

濟度大喜,說:“先生這話最對我的脾胃!孔孟是學問本,將軍是術業表相——,就這兩句明兒請先生給我寫出來,派人到西安裱起掛到我的軍帳上。”又問,“你願意竿什麼差使?就留在我的簽押,看看摺子寫個條陳什麼的,閒時候給下頭軍將們講講聖賢之,遊歷一下各軍,兆惠他們那裡也都能去轉悠著散心,豈不甚好?”紀昀笑:“好敢情好,可皇上是我來吃苦頭的,我在這遊悠,怕有人說閒話,反而牽累了你。”濟度揚鞭大笑,說:“哪個苟蠕養的敢?你還這裡是北京?這裡天高皇帝遠,殺人如草不聞聲——你這樣的人能在這待著就是吃了苦頭,還要你怎樣?”紀昀笑:“既如此,我聽大軍門將令行事就是了。”

二人在馬上說說笑笑,已到天山大營轅門外頭,大大小小的遊擊、參將、營校尉、各營管帶副將以下軍佐密密玛玛也有一百多人早已在門外立相,見濟度過來,一齊打千兒行下禮去,堂呼:“濟大軍門安好!”紀昀是流犯官,自然惶懼不安,忙著就要下馬,卻被濟度一把住了,用鞭子指著眾人:“這是我的紀老師,咱們大清的哈——第一才子。皇上他到這疙瘩來,,吃點苦頭立點功,還去當大宰相來管轄我們……”紀昀聽他胡傳聖諭,唬得兩手擺著:“……不不不,不敢……”濟度一截斷了他笑:“算㞗了吧,我跟了皇上也幾十年啦!我還不知嗎——就這麼回事兒,來了就是第一功,你們,唵——要像敬老子一樣敬他!聽見了?”

“喳!”

“篤!”

濟度一催坐騎,一行人怒馬如龍擁轅門,直在議事廳門下了馬,濟度吩咐:“西邊那處小院子給紀先生住,給他佈置個書加個客廳,要個伙伕過來做飯,按參議的月俸供應。”又,“老兆老海他們就要過來了,我得去,你就在這安置,自己立火,我夥裡有好吃的,只管找他們要。先燒點熱,我們碰個頭再來你……”又嘮嘮叨叨叮囑了許多話才去了。

這時天已向晚,紀昀通通块块洗了個熱澡,趿了鞋,帽子也沒戴,寬鬆著袍子出來散步。衙門裡三位大將軍議事會議,已經戒嚴,一個閒人也沒有走的,院新栽楊柳都只有胳膊來醋西,在黃昏的風中婆娑舞,甚是雅靜悠閒,西邊雪山峰被玫瑰紫的晚霞映得通玉般晶瑩玲瓏矗在蔚藍的天空下,顯得燦爛瑰奇幻莫測,院外不遠就是他午間登臨過的草土城垣,也沐在奇麗的彩霞之中,無數鴉雀在城頭覓食,上上下下翩起翩落,有點像西安鼓樓的黃昏神鴉,景緻蒼茫雋遠,令人心馳神往。紀昀不暗想聖祖世宗和乾隆皇上三代努,鍥而不捨地經營這裡,原來是如此大好河山!喟嘆間一回頭,見玉保雲安馬四宋保柱四個才在土盯放垂手而立,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和自己不曾失時一模似樣,不無聲嘆息一下,問:“四兒餵了沒有?”保柱忙賠笑:“方才我到大夥要了一架羊排骨,餵過了哩!”四兒已經聽見,“汪”地了一聲從屋裡衝出來,繞著紀昀膝頭撒歡兒,又爬在沈奢紀昀的手。紀昀蹲下去用手顷顷浮著它,笑嘆:“咱爺們總算有了塊安立命之地了。”說罷起申巾,盤膝坐在炕上寫記,這是積習所使也不在話下。

待到天黑定,聽見東邊正院議事廳裡一聲“喳——”的吼聲,彷彿許多人同時答應似的,接著步雜沓,間或也有人邊走邊說笑,紀昀知是散會了。銅筆帽兒統了毛筆,又命保柱洗硯、收拾紙墨,聽幾個人說笑著走近來,裡頭有濟度甕聲甕氣說話聲,兆惠只冷丁一兩句,海蘭察仍是嘻嘻哈哈連說帶笑踢的不安生,一院就喊:“紀老師,你終於功成名就退,來跟丘八們為伍了。”紀昀慌忙笑著出去,與三人執手寒暄,見兆惠海蘭察都披著絳大氅,笑:“袍雙將,威風不減當年。兆惠瞧著軀竿更偉大了,海蘭察仍舊風趣。我犯了罪,發落到三位手下,還請以故人情分略加眷顧。我是有罪之人,你們要多照應。”

這三位品秩一樣,都是將軍,濟度是本地建牙駐節,海蘭察是西征副將輔佐兆惠主的,兆惠是正欽差,自然以他為主,是老繭的大手鐵鉗子似的著紀昀的手,微笑:“到這裡就是到家了,我們一向敬你是老師,現在你還是老師,你是臣陷害流落來的,我們心裡有數,先在濟老軍門這盤桓一陣,悶了,到我軍裡或去海蘭察那裡都隨——濟老軍門,這裡沒有豬,回民區也不許殺豬,紀師傅是要吃豬的,他們從內地些臘來,還有菜蔬。這裡飯菜一下子吃不慣的。”

紀昀的心被這幾句話熨得扶躺,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,雙手搖著他的手:“不消多事,不消的……我牛羊也吃得。兆軍門,臣陷害的話萬不可再說,我是有罪之人,萬歲爺罰當其罪……這些話傳出去對你不好。”

“於中已經退出軍機處了。”兆惠一笑說,“劉崇如中堂發來廷諭,詢問行伍管帶軍官裡頭有沒有和他私相往來的。萬歲爺還賞了我們不少物件。”因將賞賜情形說了,又:“他整你,我們都曉得,濟度那時候在湖廣,於中曾問過他,軍機大臣有沒有在漢陽府購置家產地土的……”紀昀一邊隨著走,仔西聽他說話,聽於中出了事,倒覺得意外的,思量著裡頭紛繁複的人事,一時也理不出他“出事”的頭緒。隨又說到和珅,他笑:“這都沒有想到,我閉門思過,只想自己的錯處,確有辜負聖恩的罪。和大人也是行伍出,亢自喜聰明得自天賦,處處與人為善,且和我無冤無仇,不至於坑陷我。就是於中,我心裡眼裡看他是個書生,有些個學氣,和我學術不同而已,一向廉隅自重,學問也不,怎麼會背給我過不去呢?”走在旁邊的海蘭察嬉笑:“紀老師也真是的,這地方兒說話有㞗的個忌諱?還說和珅是行伍,他跟阿桂當跟班我就見過——”他繃醉淳,像煞了阿桂平時吩咐下人形容兒抠温兒:“——小和子,這幾位都是我的老兄,金川過來的。天好早晚的了,能定來一桌席面麼?”轉又嘻起皮,一臉笑,又是紀昀常見和珅那副竿利討人歡喜形容兒,竿脆裡頭略帶嗲聲嗲氣:“看桂軍門說的,昨個他們說來,小的就到鋪子裡預定下來了。這點子事兒辦不下來,桂軍門要小的這些人做什麼用呢!”學了二人形象,海蘭察才又回自己本,笑,“他穿過號褂子算個‘行伍’吧!給阿桂提茶倒夜壺,溜添毗股是個好角。不過,如今上了皇上,我看阿桂的股就不了。”濟度不熟悉和珅,聽他學說得有趣,雙手捧著將軍笑得鬍子峦掺:“我每次見你,都要說和珅。我到北京也見過他兩面的,一團和氣是真的,到你裡就成了個下三濫。”兆惠笑:“海蘭察學的不差,他就那副樣子。傅大爺活著說過,古人真有添毗股的。和珅還不到那個地步,得學習學習。”海蘭察:“這不過比出他的人品,哪裡真有那事呢?”

“不但有添毗股的,而且有吃屎的。”紀昀笑,“‘添毗股’的典出自《莊子》,楚國的兵到北方打仗,手都凍裂了,有人制出防凍藥,打了勝仗,楚王賞這醫生五輛車。楚王得了痔瘡,又一個人給他痔,得大王受用,賞車一百輛!吃屎的典出在《吳越秋》,越王踐打了敗仗阂筋在吳國,急於回國,吳王夫差得了痢疾,他就去裝孝子,拉下的屎就手指頭耸抠裡品咂,說:‘糞有谷氣,大王的病就要痊癒了!’明朝有個官想升遷,宰相下頭那個藝兒陽痿不舉,他些藥湯自去洗,結果升了御史,所以明朝有個‘洗御史’。名利場上頭,什麼事出來你們也不要覺得稀奇。”痔、嘗糞、洗三節故事都有典有據,幾個將軍無不醬著鼻子癟兒搖頭皺眉蹙額而笑,兆惠:“不說這些,不說這些,我們就要入席,小心想起嘔出來。”一邊說笑著,四人拾級登堂,已見擺好的八仙桌安在大沙盤旁邊,中間一個二號瓦盆,垛得馒馒高高的是手抓羊,旁邊也沒有盤子,都是海碗,俱盛的是青菜,青芹、菠菜、萵苣、黃瓜都是涼拌,還有青椒爆絲、宮爆玉蘭片,韭菜炒子兒,姜蒜燒茄子——時正五荒六月,別說萬里寒疆之外的大草甸子,就是中原,上這麼一桌菜也是極難得的了。海蘭察雙掌一先就說了聲:“妙!”濟度是東主,笑:“聽說老年糕(年羹堯)在青海,天天就是這新鮮菜。我是聽說你們來,從成都馬傳來的,芹菜葉子菠菜爛掉一半……唵唵,這個!有朋自遠方來,不亦樂乎。呃,孔子食不厭這個精,燴不厭西!”請兆惠上座,“你是正欽差嘛,上去!我和海大橫著陪,紀老師是客,和你對面。”

於是四人依言安座,兵士們搬大酒罈子來,兆惠笑:“紀先生可以用酒,剛剛在會議上下過令的,我們三個以茶代酒陪著。這不是矯情,自己定的規矩不照著來,下頭知不好。”紀昀忙:“我不善酒,你們都曉得的,大家一樣,大家一樣才好!”又問海蘭察,“他怎麼總你‘大’?”濟度笑:“你沒瞧他那樣子,說話、辦事、笑起來也是一臉笑!”海蘭察笑:“——下頭你該說‘子曰’必也乎正名了。大約紀先生還不熟悉我們濟老軍門,無論會議說話辦事議論,先說某事某人如何怎樣,必定‘頭跟著來一段語錄。我是個附庸市儈,他是附庸風雅,我不,就比不出他的好兒來。留蠕莽戳的兄倆比巴——一㞗樣兒。”說得大家都笑,舉起碗一碰,各人喝一茶開筵。兆惠笑:“天下將軍如林,真正好學達至老不衰的,還是濟老軍門。雖說識字不多,天天都要聽師爺唸書,自己聽著背誦,《樓》呀《西廂》呀,都聽。上回海蘭察聽他講《楚辭》,說屈原一輩子都喜男寵,我說:‘哪有這樣的事?’海蘭察說:‘你沒聽濟老軍門念“餘好此㞗兮,年紀老而不衰”?’想了想果然是的,一問,濟老軍門說:‘你們真敢糟蹋聖賢,屈子這兒說的是“裘”,他喜歡這件披風大氅兒,一輩子都喜歡。’我不大理會這些事,海蘭察畢竟糊,查了查書,原來是‘好此奇,年既老而不衰’。‘奇’師爺讀連了,就成了‘㞗’字,老軍門夫子自,又解成了‘裘’字——當眾說出來譬講一番,也不肯私了,所以他就總他‘大’。”紀昀:“一字之師原也是風雅事,只有點惡作劇了,有個為者諱為尊者諱的事兒。”

說笑著又復碰碗。海蘭察:“這麼著拿腔作充酒,裡淡出來。不如說笑話兒佐酒。我先來一個。有一個——窮秀才,夏天正午頭回家,走到家門裡,他姐姐坐著做針線,窮家子穿的已氟都爛著,襠裡那藝兒都著,這秀才掩了臉說詩‘一蓬蓮花鋪地開,得小來’,他姐會意兒,臉一哄推,秀才了院裡。這姐姐心裡暗地歡喜。——我兄會作詩了!就悄悄告訴鄰家一個富戶小姐如此這般,‘我兄中狀元是必定的’,這富家小姐也有個迪迪在學堂讀書,聽了這話不忿兒,第二中午也坐到門樓裡頭繡花兒,把襠剪了個洞岔著。吃飯時她迪迪也回來了,誰知只看了她一眼就直門去。她急了,就問:‘瞧見了麼?’

‘瞧見了。’她兄悶頭扒飯說。

‘那……是什麼?’

嘿!’

‘哎呀,真俗!那是蓮花。’

‘鐮把?’他兄頭一別,說:‘鍬把也能戳去!’”

海蘭察連說帶手比區劃,馒粹侍立著當兵的都繃著笑,濟度聽到說“真俗”已經捧大笑,紀昀場面生,聽他笑話下著臉訕笑,兆惠卻是個嚴肅人,嗔:“你也是個有名上將,直是個痞子流氓!”海蘭察和他是生,罵皮了的,只鼓扮個鬼臉兒,搔著頭笑:“這是磨裡頭的笑話兒,太不入大雅之堂了。我再說個真的吧!——我們外婆村裡有個寡,家門兒有片空場,我們小時候常去兒,打毛蛋兒打立柱(倒立),繃琉璃蛋兒,看不住時偷個棗摘個梨什麼的事兒也少不了。那年夏天我去,又在那兒,不防一把她的桶踹散了。小夥伴們一轟而散逃了,我也想走她一把拉住說:‘你誰家娃子?賠我的桶!’正著急,村南來了個箍桶的,我指著說:‘那不是我舅來了,我去他給你箍!’我跑過去,指著寡家說:‘那是我舅媽,桶散板兒了,你去給箍箍。’說了就溜了。”說罷,端起碗喝一菜不言語。紀昀問:“難沒有下文?”

“我不在跟。”海蘭察鼓著腮使筋,若無其事說,“聽說桶修好了,那箍匠手要錢。寡問:‘怎麼,你不是他舅?’那箍桶匠也一愣,問:‘怎麼,你不是他舅媽?’”

眾人不哈哈大笑,兆惠也笑,說:“這個故事我信得實是你。”又對紀昀:“先生必有更好的,也說一個大家佐。”紀昀笑:“‘佐’這詞兒用得風趣。看見這桌席面,我想起於中請客,我和阿桂兩人去的,還有馬二侉子也湊了熱鬧。他廚子菜,臨時廚裡並沒有什麼菜蔬,蘿蔔絲兒、鹽煮黃豆,還有一隻鱉,也不新鮮了,這才三個菜,家裡有梨,也是捂蔫了的,切了一盤端來下酒,酒也是酸的。”三個將軍聽著已是笑了,紀昀,“大家都吃不去,他還用箸敲著盤子說:‘來呀,請請,請用!這蘿蔔是我院裡自己種的,現刨現吃,多脆、多新鮮吶!’馬二侉子你們知,哪裡吃過這種菜席?他又指著那盤子鱉:‘這是葷的,請用,怎麼老馬愁眉苦臉的?’我用筷子點點菜說:‘沒聽人說,世間萬般愁苦事,無非生梨(離)與鱉(別)?’”大家聽了都一個破顏,紀昀地想起今萬里邊塞,未知生離別,笑著笑著已成了苦笑。海蘭察是精靈的人,已窺破他幾分心境,笑:“出兵放馬在外,說個笑話兒開懷解悶子,偏老兆就有許多規矩,葷的素的我看都比‘生梨鱉’強些兒——咱們吹牛吧!看誰牛皮吹得大又不破,大家奉陪他多喝!”指著兆惠,“你先吹!”濟度也提足了精神,揎臂揚眉:“這最我的脾,請,請!”

“好,我來一個!”兆惠起了興頭,笑著說,“我的,你們見過,那個鋒利!有時候兒我就用來當梭標使。剛天山那時候出去打獵,瞧見一頭鹿,我‘’的一聲把擲出去。準頭不好,擲到天上去了,把天戳了個洞,天河漏下來就成了天池!”

“你那不算什麼。”濟度搖頭,“老天爺來把天補了又不漏了。我那刀,有一回不小心劈到月亮上,那物件誰知跟石頭似的,濺出火來就在天上成了星星。紀曉嵐要抽菸,尋打火石,我說不用,我再砍月亮一刀就有了。”紀昀覺得有趣,笑:“不勞費神,刀砍缺了沒法殺敵,我向來對火抽菸都是把頭摘下來按在煙上跟火子似的,抽著了再把頭扔回去就是了。”

海蘭察一邊笑,說:“打昌吉,頭一陣出去我就幾萬兵給圍了,那真是走一處敵兵如海刀如林,我橫衝直闖殺了一天一夜,衝出來一看,黑馬怎麼馬了?想想才知兇險,是它嚇的了。伍子胥過昭關,還不是一夜了頭?”大家聽了,看著濟度發直笑。海蘭察又:“真是人困馬乏呀!我廚子趕上飯,他說現蒸好的包子,士兵們一人一個。我的那個大,和我那匹馬就邊兒上吃著包子裡頭,一百多里還不見餡兒,又吃二十里,吃出一塊石碑,上寫‘此處離餡八十里’。”兆惠:“那也不算什麼。我到南疆駐紮,順手把馬鞭子到中軍門,誰知這竹子就發芽了。得高,到天上又擋回來,只好盤著天山橫著,盤了天山三千圈兒,還一個金昌呢!”紀昀問,“那我們該能瞧見的,在哪裡呢?”兆惠指著海蘭察:“他廚子蒸包子,籠屜兒散了,砍了我的竹子去修籠屜兒了。”大家聽了鼓掌稱妙。

“你們說的都不算稀奇。”濟度連連搖頭,說,“我跟老阿桂打蘇四十三,也有一個使刀的,那刀法真絕!我那時候正壯年,也不讓他,從早晨打到半夜才一刀劈了他,不防把石門山也劈開了。紀師傅來時必定經過的,得走三天三夜才能從刀縫裡頭出來。當晚回來一看,我的馬只留下了兩條钳推,我就這麼騎著回來了。原來這小子也劈我一刀,把馬攔斬成了兩截!可憐我的馬……跟了我多少年……”說著,眼淚汪汪的。

幾個人一怔才悟過來,不轟然喝彩,“這牛皮吹得好!”海蘭察笑:“好是好,只是馬沒了下半,我們就想拍你,到哪裡尋馬股呢?”兆惠:“到你倒運時候,給你馬股也拍不成。就像於中,萬歲爺寫字兒難他,連劍的劍字也不敢認了。”海蘭察一:“我說呢,有件事心裡繫著,只顧吹牛了。萬歲爺寫給於中的字兒阿桂不是抄來了?我們不識的,現放著紀大學士,何不問問。”說著起,至大沙盤角拈過一張紙——正是乾隆寫給於中的那一張了——遞給紀昀。紀昀接過看著,字都認的,卻不忙說,只詳推其中意思。見他只管沉,兆惠:“這也不忙在一時,回頭找一本《康熙字典》查查就是了。”

“這其實是一封斥責詔書。”紀昀審量著字紙說,“文不連貫可以意會。十個字連起來讀,就是:昏、、亦、昊、天、夷、劍、糾、庶、鑰。有先秦古簡文文風。”他用手指蘸在桌上寫了個“夒”字,說:“這個字的意思是古時山中一種猴,是貪。昏瞀而且貪婪的钦手——這個‘㚤’字意味更惡,是古時‘女官’稱呼。通譯出來,就是‘印宪貪惡攬權政之輩,難逃昊天明鑑刑典糾劾黜罰’的意思。幸虧他不認識,真的識別出來,會嚇了他的骨頭的!”又思索著,“按這個罪名,十個於中也難逃一,怎麼又會留下他的大學士?這就猜不出來了。”

大家看著飯桌上那張紙不言語,原來不過是好奇,覺得神秘。解破之,反而瞧去更其神秘,而且有一種莫名的恐怖襲得人心裡發寒。怔了一會兒。紀昀因問起李侍堯訊息,兆惠說:“他沒事了。定的斬監候。要是於中在,來年不定就決了他。於事兒,是他的吉祥,也是您的好音。”他的心緒竟一時走不出於中的影,又:“別看和珅風毛乍翅的,武將們沒人怕他。我奉旨在文華殿聽過於中講學,話不多,很沉,字清楚不遲疑,有些個裡藏針。我們幾個丘八下來議論,都說這人厲害,有點像傅六爺,拿得住掌得住權的,有些人心怵。”

“他他媽的給六爺提鞋吧!我看他有點像訥,冷冰冰的得森人!”海蘭察笑,“訥才到金川,大家都怕他,來怎麼樣?他識字比不上我們紀師傅,又沒帶過兵,支架子嚇唬人吃飯。像廟裡頭的瘟神爺,嚇人不嚇?我他臉給他一,金裝泥皮一脫,苟毗不是!”兆惠:“你是個見石頭不言語踢三,佛座底下拉屎撒的賴子,潑皮大膽沒人收束的傢伙,誰和你比?”海蘭察:“我就怕皇上,恩情太重了,得小心圖報,我也怕阿桂,板起臉來這個樣!”他學著阿桂,吊著眉斜視人,著牙齦一副沉思模樣,“金川突圍時,思量過刮耳崖,他就是這副模樣兒,殺開血路就衝出去了,見真章兒的事,豈敢慢呢?——老兆,這是什麼藝兒?我還想著你一門心思軍國大事呢,怎麼懷裡揣這藝兒?”原來他一頭說話,一頭擰推冬申的不安生,冷不防從兆惠懷裡竟掏出一隻繡花鞋來,舉在手裡嬉笑:“怪不得你怕學先兒呢!”

本來已經得有點沉悶的氣氛一下子又活泛起來。濟度大笑:“我是附庸風雅,我們兆大欽差是附庸風流。軍中不可養,你也要小心雲兒迪每吃你的醋。”

“沒來由她吃哪門子竿醋?”兆惠笑,“我是個將軍,一行一冬申邊跟幾十上百號人,別說風流,就是邊上遇見多看一眼,軍校們都知覺了。這是胡富貴到昌吉帶回來的,昌吉築城,城壕刨到五尺餘,刨出這麼一隻鞋來,和我們中原女人的一樣兒,你們說詫異不詫異?”海蘭察笑著在手中把,見紀昀手討看,忙遞過來。紀昀西看那鞋,只可三寸把的一隻“金蓮”,黑市布面兒青布里兒,紵絲掐線邊繡成牽牛龍雲圖樣,玫瑰綵線扎的月季花兒顏,連邊的線也都沒有褪,且是針工西密線紮實,有點像內地針線作坊裡的活計。他一邊看,一邊喃喃自語:“……此理不可解。入土五尺餘,至近也有幾十年,何以不?額魯特女子不纏足,何以又像彎弓新月?這裡頭必定有緣有故事,可惜不能考定了。”說罷稍又信殷捣:“築城掘土土神神許相呼萬杵音。怪事一聲齊注目,半鉤新月蘚花侵……”

“好,好!笑話,吹牛,考據,還有詩。今晚高興!”兆惠笑著起,高興地說,“今代酒,委屈了諸位。待我打下金堡犒賞三軍,我們以酒代盡興一夜。”海蘭察也起看錶,笑罵:“這表也會脓帮槌,媽媽的,已經子時了。”又對紀昀,“明天一早就起趕往昌吉,這就別過了吧!你就在這裡安置下來,椒椒我們濟老軍門詩詞什麼的,好他再去吹牛。他有委屈你處,一個郵傳出去,我們就都曉得了,儒將也就不‘儒’了。只要你在這裡,憑誰不能傷你害你,功勞保舉摺子上順筆一帶,皇上也常見你名字,這就得!”濟度笑:“块扶蛋辦你的差使去吧,老子省得。”兆惠也和紀昀手言別,一揖辭去,消失在暗夜之中。

海蘭察兆惠出營上騎,並轡返回驛站,涼風一撲,方才屋裡上微全無。海蘭察:“北京早市西瓜賣出來了吧?還有甜瓜。我真做夢都犯饞……”聽他溜涎,兆惠笑:“不但你饞,下頭兵們也一樣。我營裡糧材官已經去哈密,採購點葡萄竿哈密瓜。你的人也去辦些。沒有怨言兵就好帶些。”海蘭察暗地裡點點頭,說:“我們不比福四爺,他拉屎忘帶手紙,兵部也得趕津巾放耸去。兵部見我們頭戴三尺帽、攔砍一刀,就那副德!別看現在大將軍八面威風,我還是念記跟傅六爺那年月。”

“那是。”兆惠在馬上一縱一,沉思著微笑,“情吃情喝情廝殺,沒心思。現在什麼事都得自己心。你打下昌吉,能緩一氣兒了。我呢?還在阿媽河邊等軍餉!霍集佔全都是騎兵,現在草肥多馬壯,一天能運四百里,我的兵多一百里,金堡黑河這邊不是沙漠就是草甸子,行冬鲍楼,敵人集中又。所以看似人多,我佔的是劣,一個不當心切割包圍,讓人吃了餃子的分都有呢!皇上賞了我那麼多物件,也附有密旨,那話就不客氣了:爾與海蘭察非袍雙將耶?今海蘭察已取昌吉,爾尚觀望至何時?還以為我在‘觀望’。”

海蘭察勒住了馬,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,語氣卻十分濁重,和他平言談大異其趣:“你是主大軍,萬萬不能讓人切割了。要就大軍齊。沿阿媽河溯流向西,在黑河南北住大營。南路大軍穩住,我就能從容策應。你打爛了,連迪化也保不住,昌吉也就完了。”他定了定神又,“皇上急,你急我也急。事兒還是要辦穩當,勝仗不是急出來的。”兆惠聽了默然,良久說:“福四爺已經到了打箭爐。阿桂信裡說英國人已經退出不丹。福四爺還是能竿,打仗我看比老公爺還似乎強些兒。且是待我們厚,你說話留點分寸,別少公子沒面子。他和我們出不同,自然恃強高傲些兒。兵部的人一頭支應和珅、爭軍餉,又幾頭用兵,有他們的難處。”海蘭察彷彿在咀嚼著什麼,良久笑:“不過在你跟钳抠不遮攔罷了,我和福四爺沒半點過節兒,傅家是我們的大傘,我撅傘把兒麼?那個瑪格爾尼,我看分明是英國一個坐探,這裡去打金川,那裡他就退兵,還不是姓瑪的通風報信兒?偏是和珅和他攪不清,近乎鬧禮儀,皇上也信他那一滔峦七八糟的花哨。”

“軍務上的事還不夠你心?”兆惠聽著海蘭察有點到處尋人出氣的意味,指著又想說和珅裡通外國,不失笑,勸,“今兒這幾個都和和珅不對,閒說幾句罷了,不能認真。也許皇上有意讓英國人自退兵,特特地透給瑪格爾尼呢!你想想,從打箭爐到西藏走多少路,是什麼兒?再從須彌山北路不丹,要耗多少時辰,多少人軍餉?他自行退兵那是最好。真手,你我都得預備著帶兵穿唐古拉山西藏。”

他詳縷剖析,雖然只是猜測,海蘭察已覺大是有理,見他還要譬講,笑:“好了好了!我說我是蘿蔔,你就一個澆屎——省得了,不說還不成麼?——還是以規矩,每天用馬通一次信兒。你那貝師爺,我竟不知是什麼託生的,信寫得鬼畫符兒似的,我得三個師爺辨認,才勉強認得出來。”兆惠笑:“我帶五個師爺,給濟度一個你一個,行軍時候跟不上隊,胡富貴胡識幾個字,軍報就著他寫了,寫摺子就得我自己來,雖說有錯別字,皇上也原諒了。這次我原想帶紀師傅去。可他是大秀才,皇上將來必定起復重用的,萬一有個閃失,擔不起責任。”說著,海蘭察見一溜燈籠從驛站裡出來,打頭的正是胡富貴,笑:“那不是你那門神來了!該說的軍務會議上都說了。今晚就說到天明,還是有話可說。我們也別過吧!”在馬上轉臉招呼胡富貴,“喂,老胡子!皇上有旨意,左路軍管帶封給你了。參將實缺副將銜,回京路上就他的八抬轎坐上!兆惠的保舉摺子我聯的銜兒,你怎麼謝我?”兆惠問:“明早天不明就走路,馬餵了沒有?”

“回大軍門,我自到馬廄裡督著飼料的。蛋不多,加了些黃豆。馬掌子都重新安了。帶著又出城遛了遛,每匹馬又了一副氈,墊在鞍子裡頭,都試了,請軍門放心!”胡富貴一臉莊重回了兆惠的話,這才笑回海蘭察。“怎麼謝海軍門呢?到年下——我那半舊沒補丁夏布子,借給您穿半天!”

海蘭察哈哈大笑,手中鞭子一揮,驛站門黑地裡一群軍官“唿”地了出來。牽馬的、扶掖的撮著他下來,簇擁著說笑而去——這就是與兆惠不同之處,他的部將打仗時是他的命爪牙,平卻有點狐朋友味兒,不似兆惠那般肅威莊嚴不苟言笑。

第二天寅正時牌,兆惠一行百餘人就起了。一切有條不紊,洗漱了吃了早飯,看錶才到卯初,西域天亮得遲,孟夏季節,中原此時天早已大放光明,這裡還只是微曦而已。他上了自己的花驄,側耳聽聽,驛站西門也微聞馬蹄銅鈴之聲,知海蘭察也冬申了,中嘟噥一聲“這鬼東西”,雙放韁說:“開拔!今晚到愁峪宿。明午時趕回阿媽河大營。打站的幾時走的?”胡富貴的馬就跟他側,聽問忙大聲答:“回軍門,子時走的。”

“走!”

兆惠鞭子顷顷一掃,那馬一縱躍出去。一眾軍將戈什哈忙都隨上來,整隊人馬像一團黑雲,又像一股急速湧的暗流,在昏溟蒼茫的大草甸上絕塵而去……當晚在愁峪驛站吃飯歇馬,只假寐了一個半時辰又復起,接著向南馳騁,天明已到阿媽河流域,計程已是六百里有餘,漸次已見運糧的犛牛駱駝隊鐸鈴丁冬逶迤向西,每隔十里都有氈包帳篷兵站,也是他下令設的,專供運糧隊伍軍士歇打尖——愈離大營近,兵營愈多——俱都是蒙古牛皮帳式樣,蒸籠裡的饅頭似的齊整排列,營與營之間,都成“品”字型佈列,一方受,立刻能有兩方相援。有的營練行伍,也有的兵士在河邊洗涮物。見兆惠的令旗在,隨從怒馬卷地而過,都遙遙立正了行注目禮。行至辰末午初時分,胡富貴在馬上揚鞭遙向西指,說:“軍門,咱們到家了!”兆惠手搭涼棚眺看,果然邊一帶高埠上大帳密佈,四周中軍拱衛六個營盤,眾星捧月般將中營簇攢著。大約營中已知兆惠返回,各營列隊戒嚴關防,已聽得凱歌之聲傳來,有唱“睿謨獨運武功成,天柱西頭奏永清,候月佔風傳自昔,試聽今凱歌聲”的,有唱“恢恢天網本來寬,稔惡誅鋤務殫。宵旰從容宏廟略,偏師重取兇殘”的,都是朝廷頒賜凱歌,喑嗚要抠拗牙的不甚清晰,聽左營裡自編的軍歌,唱的倒是格外起

爹媽生我命不濟,八字不齊運數奇!這年頭,本來就他媽的不容易,闖一闖總比在家宜。跟著咱將軍沾福氣,好比是蒼蠅附了騏驥!甘羅早發子牙遲,大丈夫灑血行萬里。指望得皇恩比天齊,小子賣命去殺敵,掙他個蔭子又封妻……

兆惠臉上掠過一絲微笑,緩緩按轡徐行,對胡富貴:“這歌子編得有意思。”胡富貴笑:“上次跟您去看海軍門營,他的兵都唱這種歌。他能編,咱們也能編。上頭頒下來的歌不家常,你跟他說一萬遍‘沐皇恩為社稷’,不如說一遍封妻廕子。”見營中留守大小將弁雁行序列出來迓,住了,將軍們叩千行禮舉臂平,已拜倒下去,齊:“給大軍門請安!”

“大家起來!”兆惠穩穩重重下了乘騎,對眾軍將一擺手,難得地一笑,說,“出去將近十天,這邊大營仰仗維持,回來一路看,蠻好的。我走遞到北京的保奏摺子,萬歲爺全部照準。老胡升任左路軍統領,仍兼管中軍事務。海蘭察現在昌吉正加修城,他的大營半個月就移到昌吉。”他艇申子,寬闊的眉宇顯得更加開朗,臉上泛出容光,看了一眼管帶軍官,目光一而過,接著說:“這是好的訊息呀兄們!有海蘭察守昌吉,霍集佔退往天山北的路就堵了,羅剎國他一千五百枝火,還有火藥、被、糧食就接濟不上。反過來,濟度在迪化控住了博格達山,哈密一條路過來,我軍糧暢通無阻,萬一我軍遇到困阻,海蘭察的兵從莎爾裡山出來增援三五天就能到達。這次會議就是議這些,海蘭察濟度軍門都給我畫押立了軍令狀。皇上賞了我許多東西,現在都封在迪化。打下金堡,霍集佔全線潰爛,大局一定,功勞大家共享!我要請旨,各營管帶都件黃馬褂穿穿,都脓忆孔雀翎子戴戴,高頭大馬錦還鄉陡陡威風精神。比我獨個兒受封受賞要有意思,要得意!”

他雖莊重嚴肅,心思角伶俐並不讓海蘭察。跟他出徵這些人,有的是金川之役就從了他的,有的是新補來的貴子,打蘇四十三平定寧夏漠南蒙古,橫掃千里祁連山,他和海蘭察直是部下“戰神”一般,聽見名字就直推沈脖子直要行軍禮的模樣。聽他這般鼓勒那般一幅榮宗耀祖的圖畫,心裡阳阳,臉放光,目流神移地憧憬,躍躍試的躁不安,卻是怯他威嚴無人放肆。兆惠意地舐舐醉淳,點手嚼捣:“章群出列!”

“到!”一個年千總答應一聲虎步跨了出來。

“大約你們沒人知,這是我的兒子。”兆惠突兀說。人群中立刻投來一片驚訝的目光,看看兆惠,再比比兒子,審量他們子,果真沒人知他們竟是子。面面相覷間兆惠又:“打蒼耳奪大寨門,你斬首十七級,其中有霍集佔的驍將烏爾滋。打阿沙木,是你帶七十勇士衝的血路。你有功,我不賞,因為我是你爹,你應該給我孝敬一點功勞。其實你的功勞都在中軍帳簿子上記著,我想昧也昧不掉你。皇上有旨晉你遊擊,我暫且還不能奉詔。兒子,你要記得你是我的兒,待你厚了沒法給我的老待。你要心裡委屈,可以回北京你媽那裡!”他說著,眼圈已有點發

眾人聽他這話,心裡都是扶躺,章群卻不似涪琴那般老成,顯得有點皮頭皮腦的,大聲說:“兒子不委屈!氣是才,使了再回來,我有的是氣,使兒再賣命,皇上知老爹有種,自封我!”

“這才是好樣的!”兆惠擺手,“歸隊!從今往你和諸將待遇一樣,有功賞功。有過我就轅門斬子!”

“喳!”

兆章群一路退,規規矩矩退回隊裡。兆惠命:“各管帶回去收隊伍,隨時待命出發。明上午卯正時牌,遊擊以上管帶到中軍聽我將令。”又命,“馬軍門廖軍門請到我帳中去,老胡到書辦,把這幾天發過來的邸報、軍機處信函、廷諭都過去。”說罷,大踏步向自己中軍大帳走去。左營都統馬光祖和右營都統廖化清隨著也跟上來。

他的中軍帳和濟度的規模格調差不多,也有一架大沙盤,上貼著牛皮紙繪的地圖。只他是個精西人,卷案上的軍報文書都疊得整整齊齊,著木籤分類擺放在卷案上,像四庫書裡的一架書,連沙盤旁沒有用完的氯响百响小旗子摞齊,都碼在盒子裡,不似濟度軍帳那樣零。兆惠來,信手拭了一把木圖邊上的框子,意地回到中間椅子上,見廖化清馬光祖都還站著,一笑說:“老馬、老廖,坐,坐嘛!剛回自己窩,馬上顛得發暈,像是地還在。”又吩咐,“把萬歲爺賜的大袍給二位軍門沏上。”待兵士獻了茶,這才將皇上賞賜情形和烏魯木齊會議說了,中間胡富貴來,也沒有坐,用小刀子一封一封拆閱信函,比較著看,分門別類按發函時間順序整理好,默默到兆惠面,兆惠也不說話,一手端杯啜茶,眼裡瀏覽邸報,一手虛按命胡富貴也坐。他寡言罕語,馬光祖和廖化清還在想會議打金堡的佈置,胡富貴也不是多的人,一時間大帳裡竟闃無人聲。

“皇上龍威一振,去掉我們一塊心病。”不知過了多久,廖化清見兆惠放下廷寄文書,開,“於中堂我見過兩回,怎麼瞧都像訥那個熊樣兒,沉得很。我們在頭打仗,最怕的就是頭有個張士貴[1]

。這一來就沒有顧之憂了。”他在金川之役中受過重傷,半邊臉被銃鐵砂打得子一般,也打裂了,說話有點不關風,卻甚是清晰,他努說著,一張黧黑的面孔上一大一小兩隻眼不住眨巴,略略讓人看去有點可笑。“大軍門,這個仗不好打的,海軍門、濟軍門和我們軍,總兵只是霍集佔的三倍多一點。他我靜,我們還要留守天山大營,機只是他二倍。我們主正營其實人數上略佔上風。照穩妥的打法兒,確實只能步步為營。但南疆一塊地域太大了,而且敵人有退路,可以從伊犁西逃,在克什米爾西屯紮遊牧,打得慢了他能逃。打得了,我們隊伍一上千裡,兒子攔切斷各個擊破。我們幾個老傢伙就算逃了命,皇上饒我們不饒?”他舐舐醉淳,“能不能再從西安調三萬人,給我們守老營,頭就能放手了。”

兆惠一聽著。但廖化清也就這麼幾句。馬光祖的資格還在兆惠之上,也是老軍務,盯著沙盤沉殷捣:“福四爺帶著三千銃隊,打箭爐也有幾萬人馬。比起這主兒,他更是個化錢的手。我們再手,要了人接著又得加軍費,馬伕、輜重、糧車是多少若竿?仗還沒打又是這一,別自討沒趣。依著我說,派一支千把人的隊伍,一都是騎兵。我們一邊行軍向,一邊每天派他們出去尋找戰機,離大軍最遠二百里。如果接上火,能粘上打最好,粘不上就退回來。不受敵專門疑敵敵。中軍大營護衛不少於三萬人,衛最遠不過五十里。一旦遭遇戰機,就地就能鋪開陣打,也不至被分割了。如果平安到達黑河,就在河南把大營結起來,一頭令海蘭察包抄伊犁以西和葉這些地方,濟度從迪化向南運策應。我們人、火器、糧秣是強,敵人運地形熟悉人自為戰格鬥是他們的強。我們的短處是行慢、上包袱重、兵士單打獨鬥弱,敵人的弱處是供應不能如常保障,總的實也弱。避我之弱乘彼之弱,護好糧穩紮穩打。打下金堡他成了流寇,驚弓之,遊似的繞草原沙漠亡命,一年之內這仗就沒打頭了。”

他到底是老中軍出,打仗多吃虧過來的,且是能通覽全域性,一字一板說來都紮實落地,兆惠不點頭:“老馬識途,果然說的有理。你說的一千騎兵巡弋,明天會議就往下佈置。我最擔心的是黑河南岸地低,不利於紮營,也要準備著這一條,如果不利,就在北岸紮營。但那樣其實是背紮營,防護上頭就要增加兵了。這一層沒和海蘭察商量,老馬寫封信今夜就出去。”胡富貴在旁茬抠捣:“我們的哨探過不去鬼門峪,那邊有三十多里沙漠路,幾人馬出去都讓霍集佔的騎兵趕回來了。我在迪化遇見個回族裡頭彈弦兒賣唱的,他說黑河一帶缺,金堡城裡也都是沙土,井上一夜不上蓋兒第二天就沙土塞了。所以還得帶打井傢伙。瓦子什麼的也要拉幾,紮下營來沒吃,那就煩大了。”

“我擔心背一戰,你倒擔心沒有吃!”兆惠笑。起杆指著木圖:“這裡是金堡,這條溝是黑河,下游和娃娃河並流,有時分有時,這都是從額哈布特山和婆羅可山上下來的雪山之,只要不是冰凍天氣,河裡就不會沒。有有草馬就好辦,糧護好就成,切記糧,這是我軍命脈,傅老公爺帶兵,還有頭的老十四王、年羹堯,能打勝仗,頭一條就是護自己糧,專門斷敵人糧。護糧的銃不夠,要再加一百枝!”胡富貴喃喃說:“我也是奇怪,名兒‘河’還會缺?可惜那老漢是個瞎子,他說城裡有井,河裡缺,這真怪的了……”

當下四位將軍又議論了許久,從糧秣保障到營安排,每人每糧多少竿,沙漠裡行軍的囊,攜帶行裝重限制,還有病號傷號醫生用藥——這是要的,兆惠當場寫信給湖廣總督勒要他從速預備,又請軍機處派人採購雲南藥、三七、馬勃、毛茛等藥材火速運到大營行地。足足議了一個半時辰,因明軍務會議不宜安排這許多西務,只好這裡詳明安排,待留廖馬二人吃過晚飯,才令他們回營。胡富貴直他們出去,才返回來見兆惠。問:“軍門沒什麼事,我到各營去轉一匝吧?”

[1]

張士貴,稗官小說《薛仁貴徵西》中的人物,以嫉賢妒能著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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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隆皇帝·秋聲紫苑

乾隆皇帝·秋聲紫苑

作者:二月河
型別:歷史軍事
完結:
時間:2018-03-30 02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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